袁术是政治豪门之后，又亲自经营较大的政治军事集团，这个集团在外部压力变小的时候，就开始趋向于分裂。如果要重新整合壮大，自然是要先在政治上更进一步。这个角度解释袁术的僭越之举也就合情合理了。
03
袁术的僭越行为为什么失败？最核心的不是四面树敌，比如曹操等人都讨伐他？而是其内部的因素，简言之，就是孙氏的反水。
袁术和孙氏的结合，其因是利益，其撕裂也是利益，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很多研究者都认为袁术失败的直接因素是他的对手们对他僭越行为的声讨或者讨伐。其实如果换个思路，就会有新的观点。比如，之前袁术的敌人曹操，会因为袁术不称帝而停止讨伐他吗？僭越只是让这种兼并战争看起来师出有名而已。而最最让袁术慌乱的，就是孙氏的反水。
我在前文说过，袁术与孙坚结合，一是孙坚需要袁氏的名望，而是袁氏能给孙氏更多的支持。自孙坚死后，孙氏在孙策的带领下，已经有意脱离袁术的控制。在袁术僭越行为发生的时候，孙策已经在江东连拔数城，基本控制江东了。
尽更置长吏，策自领会稽太守，复以吴景为丹杨太守，以孙贲为豫章太守，分豫章为庐陵郡，以贲弟辅为庐陵太守，丹扬朱治为吴郡太守。彭城张昭、广陵张纮、秦松、陈端等，为谋主。
《三国志 孙破虏讨逆传》
袁术对孙氏并不是没有提防，他多次变卦，得罪孙策就是对孙氏的提防：“术初许策为九江太守，已而更用丹杨陈纪。后术欲攻徐州，从庐江太守陆康求米三万斛。康不与，术大怒。策昔曾诣康，康不见，使主簿接之。策常衔恨。术遣策攻康，谓曰：“前错用陈纪，每恨本意不遂。今若得康，庐江真卿有也。”策攻康，拔之。术复用其故吏刘勋为太守，策益失望。”
但是，为了夺得扬州，袁术用自己的故吏琅邪惠衢为扬州刺史，以孙策的舅舅吴景为督军中郎将，与孙贲等一起攻扬州，但连年不克。这个时候，孙策说服袁术，助朱一臂之力。结果，孙氏部曲尽归孙策，而且还收了很多兵“比至历阳，众五六千”，最后“所向皆破，莫敢当其锋”。显然自己的故吏琅邪惠衢，根本没有起到限制孙氏的作用。
在这种内部不团结，趋于分裂的情况下，袁术急于僭越可能是想通过高官厚禄加实地的领地笼络孙氏，没想到孙氏首先举起了反对他的大旗。这背后，肯定有曹操的运作。所以，在内外夹击下，袁术不呕血而死才怪。
时袁术僭号，策以书责而绝之。曹公表策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
《三国志 孙破虏讨逆传》
不过《后汉书•刘焉袁术吕布列传》有个细节，记载说：策闻术将欲僭号，与书谏曰：“今主上非有恶于天下，徒以幼子胁于强臣，异于汤武之时也。又闻幼主明智聪敏，有夙成之德，天下虽未被其恩，咸归心焉。若辅而兴之，则旦、奭之美，率土所望也。使君五世相承，为汉宰辅，荣宠之盛，莫与为比，宜效忠守节，以报王室。”术不纳，策遂绝之。就是说，孙策是知道袁术想要称帝的，还劝了他，袁术没能同意，孙策就有了和袁术了断的念想。而曹操的介入应该就是这个时候。
04
袁术的失败还有一个不得不考虑的客观因素就是天气。
《后汉书•刘焉袁术吕布列传》说，建安二年……天旱岁荒，士民冻馁，江、淮闲相食殆尽。
这个时候，袁术掏出十万斛军粮，调拨给沛国相舒仲应，充作军资。结果舒仲应将军粮用于赈济百姓。这可是十万斛军粮。这个行为主观上肯定是好的，但是客观上造成了袁术部队军粮的接济困难，恐怕在其失败的原因中也占据了比较重要的席位。
05
从以上分析我们其实可以基本得出来袁术其实是一个有着想法的人。并不是很多以往的历史学者评价的那么不堪。但是也绝不是像今天的动不动颠覆这个颠覆那个那样说的：他能力很强，只不过被黑了。
那怎么样相对客观评价袁术呢？
陆绩六岁那年，跟他的父亲去九江拜见袁术。袁术见这么小的小孩，就端出一盘橘子给他吃。陆绩舍不得全部吃完，就在自己的怀中藏了几个。临行告辞，陆绩要给袁术弯腰施礼时，结果怀中橘子落地。袁术问：“陆郎怎么还藏着橘子？”陆绩跪下回答：“留三只橘子欲回去送给母亲品尝。”袁术听罢惊奇不已。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陆绩怀橘的故事。
绩年六岁，于九江见袁术。术出桔待之，绩怀桔二枚。及归，拜辞堕地。术曰：“陆郎作宾客而怀桔乎？”绩跪答曰：“吾母性之所爱，欲归以遗母。”术大奇之。
《三国志·陆绩传》
可见，袁术也是一个懂得欣赏人才的人，看到孝顺的孩子也非常喜欢，愿意为他做一些张声势的事情（参见孔融见李膺）。并不是分不清好赖。
值得一说的是，在文学作品《三国演义》的“舌战群儒”片段中，陆绩也被代入成为诸葛亮骂战的对象之一。
座上又一人应声问曰：“曹操虽挟天子以令诸侯，犹是相国曹参之后。刘豫州虽云中山靖王苗裔，却无可稽考，眼见只是织席贩屦之夫耳，何足与曹操抗衡哉！”孔明视之，乃陆绩也。
孔明笑曰：“公非袁术座间怀橘之陆郎乎？请安坐，听吾一言：曹操既为曹相国之后，则世为汉臣矣；今乃专权肆横，欺凌君父，是不惟无君，亦且蔑祖，不惟汉室之乱臣，亦曹氏之贼子也。刘豫州堂堂帝胄，当今皇帝，按谱赐爵，何云‘无可稽考’？且高祖起身亭长，而终有天下；织席贩屦，又何足为辱乎？公小儿之见，不足与高士共语！”陆绩语塞。
这段看似精彩实属骂街的所谓“辩论”中，诸葛亮专门拎出“袁术座间怀橘之陆郎”足可见这件事对后世人们的影响。董卓都说：“但杀二袁儿，则天下自服矣。”可见袁绍与袁术那个时候在某种程度上是能左右天下的。
第二，袁术是个讲排场的人。所谓飞鹰走狗那个时代曹操、袁绍也不少干，甚至刘备也以此为乐。《魏书》载：（袁术）为长水校尉，好奢淫，骑盛车马，以气高人，语曰：“路中捍鬼袁长水”。是把袁术单独拎出来鞭挞了一顿。袁术等人的出生是高贵，所以贵族的标配也没少。而且飞鹰走狗那个时候的确没有贬义。
第三，袁术的野心比所有人都大，都早。《三国志•二公孙陶四张传》援引《吴书》载：“馥以书与袁术，云帝非孝灵子，欲依绛、灌诛废少主，迎立代王故事；称虞功德治行，华夏少二，当今公室枝属，皆莫能及。绍又别书报术。是时术阴有不臣之心，不利国家有长主，外讬公义以答拒之。”也就是说，最晚在袁绍与韩馥商量拥立刘虞的时候，袁术已经有了不臣之心。后来献帝通过刘虞的儿子联络刘虞进京勤王，半路居然被袁术扣下来。
第四，袁术的确能力有限。很多人说袁术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是有一定道理的。他和袁绍一样发迹依托于家族，等到自立一方的时候虽然做了很多的努力，但是并没有形成一个清晰可执行的战略或者别人无可争辩的优势，相反不断在兄弟间内耗。等死到临头才想起和袁绍联合，可是为时已晚。所以，蒯越说他勇而无断。孔融骂的更难听，说他是冢中枯骨。
最后，袁术确实被丑化或者误解了不少。他极其家族对大势的判断基本是没问题的，公元207年，徐庶把诸葛亮推荐给刘备。多年后，鲁肃对孙权说：“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孔明虽然对刘备说再造汉室，但那明显是另一个政权了。所以说，汉廷的衰落在当时基本成共识了，但是，替代它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董卓那么骄横，只是换了个皇帝。袁术的大胆，在于对自身实力的过度自信，对自身出身的高度误判及对人心转变太急迫了。
果然，袁术死后二十年后，曹魏还是将汉室取代。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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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阎步克.波峰与波谷[M].北京大学出版社:北京,2009.
[3]王东洋.“袁氏受命当王”与袁术袁绍称帝图谋——兼论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政策的实施[J].河北学刊.2019（01）
[4]王帆.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政治策略之得失析论[J].河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0（4）返回搜狐，查看更多